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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July 19

    助產士的日記(五)

     
    為戲勘景、新竹關西、我尋找40年代的稻田、不著、天熱,fann說的桑拿天。
    我在數字便利店補充水分,為她駐足些許,菸陪我抽著她的影像、引擎發動著、我在車裡面開著冷氣、開廣播、歇息、胡思幻想、打赤膊的老工纏縈她、深山省道旁突兀的商店。五分鐘前我買走了一包菸,現正抽起其中的一根。我沒有幻想很遠,只到了我們莫名奇怪相隔兩地的相思,就放下手煞、入檔、運轉盤、腳尖拍了油門,當視線離開她紅底的制服外襯,見老翁踩輪車迎來,莞爾、我搖下車窗試一探,他猛兜起土產雜貨。
    蜂蜜、樟腦油、茶精、薄荷油在口裡吐出輪換,我說不要不要。
    變身300、150、100元,我又說不好不好。
    他問我哪來,台北,遂說70元。我心想不是價格的問題,不是東西種類,是意願,我打定主意,不,我連打定都不需要、我知道我不會買的。
    我窘於轉頭移視拒絕,卻瞥見視界邊緣她正擺脫老工,而台客又佔據了她的櫃檯,她瞟了玻璃自動門又穿透射中我車裡,這時老翁說50,輕巧地拋入一瓶玻璃裝的液狀產品,我說好並回問那是啥,老翁略帶客家腔答,蜂蜜、我心裡默唸了一次「Honey」,叮咚、我猜她走出了自動門、那位林姓的女服務員。我看了看瓶,又一搖,橫躺姿態的蜜罐浮起許多的小氣泡,我很高興,這蜂蜜的標籤沒有註明成分,沒有產地,沒有製造日期和賞味期限,摸一摸玻璃的表面,我似乎很放心地明白,那蜂蜜恰如其分地緩緩佯流在瓶中。我隨手一丟遂成過去的疲累、煩悶、熱氣,只、只帶著尚未來臨的香氣甜味、車,回、如未來我正品嚐著蜜水,正一路往台北去。
     
     
    July 16

    天空是世界的陰影

     
    看過了淺野一二O的《solanin》和短篇集《多美好的人生》,他的漫畫泛渙著憂鬱的基調,又在現實裡把悲慘的向度給往回拉,然後站定說出他的結論―人生,其實沒那麼慘。淺野的短篇是有意思的,他的不成熟與成熟是渾然為一體的,我喜歡那些粗夯的原創思維,也喜歡那些細柔的現實枝節。淺野以此間交錯紛落的小人生櫻花瓣片,以及不斷出現的墜落與飛翔、忽男忽女、而老而少、離開且回來、卻最終仰視世界的陰影也就是天空的姿態,砌建起一個斜坡層疊的小鎮,我們也許看不見這城鎮的全貌,卻可以無盡猶味其中的細節肌理、這些斜坡們與跌倒們的隱喻,於是就像每翻過一篇就會重現的故事名稱「多美好的人生」、有如自語的證言一般,我們清醒地聆聽著小黑狗嘟嗚的嘟嗚及凝望的眼神,同時也是名為死神者的祝福,她說――
     
     
     
    願這個城鎮,今天也很幸福。
     
     
     
    July 04

    come there and go here

     
            「希望你趕快去死!」好幾次我看見水瓶裡的公魚,我都猜想他會這麼這麼說。
            公魚總是在我餵食的時候,忍不住戳啄幾下母魚的身體、尤以兩側臉頰最為熱烈,天氣悶熱的時候他猛追她跑,逼得她無路可去、遍體鱗傷,他似竊笑似翻繞公轉著母魚,這股力量企圖擰乾她全部的體液,將她內裡的卵子擠爆射出,這個時候他就能得意飛飛地排泄他自己的那部份液態的慾望,完成一次在這世界而非身體內裡的結合。
            「希望你趕快去死!」也許公魚沒這麼想過,可是他更壞,他要留著她慢慢折磨,他一生都要她,就要她。所以公魚得訓練自己的體力,他要游得更加勤快,然後外表,他要多吃點,綻現美妙的色澤,他如果更細心就會懂得如何調配折磨母魚的節奏,體格外貌這回事,畢竟太表面了。他自許不是膚淺的公魚。即使老天留下他不超過半的基因、孩子他還是要,他要滿滿的魚子。他自語說,孩子裡面有我的愉悅,有激情、喜樂都在這窩水裡頭充滿著。
            「希望你趕快去死!」公魚有時候這樣想,有時候不這麼想。他知道自己這樣做的時候很快樂,可是母魚不快樂,所以他也跟著不快樂了起來。他從不懺悔,他只是不快樂,他知道她不快樂的時候自己也不快樂,這樣,算是公平。「希望你趕快去死!」這句話如果哪天他成為母魚、母魚變成他的時候,他肯定是會這樣說出口的。夜裡他偶爾閉上眼睛的時候,他夢到自己這樣說了,到了白天的時候,他心情異常低落,他坦白地又只對母魚說、我要啄你、就啄。
            母魚死了。
            我想不出母魚說過什麼樣的話,母魚也不對公魚說,母魚她不說一句就死了。
            我發現母魚平躺在離瓶子半公尺的白色地磚上。鱗片上沒有漂亮的腰花,她乾扁扁的尾鰭僵硬、交錯成反常的角度,她一輩子就這樣了,這是她的最後,不在水底,在人類公寓4樓陽台的地板上。其餘的痛苦歷程,我只能試著推想,但我沒有試,我連她的身體都不碰,我只敢隱隱地難過,我脫了鞋光了腳,磁磚冰涼涼地,我蹲踞那兒好一會兒,用免洗筷挾起她的一葉身軀,放在種哈巴草的土裡,埋在那兒,她終於也隱隱地了。
            我看了看水中游來復去的公魚,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孤獨,就像我不知道他是否希望她趕快去死,只是他再也無法這麼說了。即使我很難過母魚死掉了,她只能是他的母魚,而他只能游著,差別僅僅是這樣而已。
     
     
    July 01

    一一

     
    1947-2007。楊德昌導演離開了。